第B04版:风雅秦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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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3月15日 星期五
-- 风雅秦淮 --
版次:[ B04 ]
怀念金庸,我们在怀念什么?
重要的不在武,而在侠

    怀念金庸,我们在怀念什么?

    □张宗刚

    侠的记载,最早见于战国末年的《韩非子·五蠹》:“儒以文乱法,侠以武犯禁”。韩非子主张法治,认为集权国家,应政令统一,不能任由侠客行事,以致侵犯和干扰皇权王道。但西汉开国之初,任侠成风,司马迁深受侠义精神影响,反韩非子之道而行之,在《史记》中大举为侠客、刺客一类人物作传,赞美其不图报答见义勇为的精神。

    在司马迁心目中,“侠”指的是人的一种性格和品质。《史记·游侠列传》说:“今游侠,其行虽不轨于正义,然其言必信,其行必果,已诺必诚,不爱其躯,赴士之厄困,既已存亡死生矣,而不矜其能,羞伐其德,盖亦有足多者焉!”对“侠”的内涵作了言简意赅的概括:作为社会良心的侠,本质上是利他的而非利己的,他们不逞强,不炫耀,言必信,行必果,敢于铲除人间不平,为社会和他人付出很多,却从不期盼回报,以其高尚人格,获得民间社会的认可仰慕。侠是道义的体现,是对“王法”的补充,同时又是民众“不平之气”的凝聚。以此标准衡量,侠成为黑暗王国里的一线光明。

    受武侠小说影响,在一般人的理解中,“武”与“侠”密不可分,不会武功的,似乎就不能算作侠。事实上,司马迁早就告诉我们,侠之为侠,不在于武功,而在于精神,在于情怀,在于节操,在于道义担当。不会武功而舍己为人,是侠;会武功而自私自利,是败类。侠在本质上跟武功无关,文武之士皆可为侠。武侠作家梁羽生在《从文艺观点到武侠小说》一文中十分推重侠道,认为“宁可无武,不可无侠”,侠在本质上就是对大多数人有利的正义的行为,“武”只是手段,“侠”才是目的。金庸更是在《神雕侠侣》中借大侠郭靖之口解释“侠”的真义:

    “我辈练功学武,所为何事?行侠仗义、济人困厄固然乃是本分,但这只是侠之小者。江湖上所以尊称我一声‘郭大侠’,实因敬我为国为民、奋不顾身地助守襄阳……只盼你心头牢牢记着“为国为民,侠之大者”这八个字,日后名扬天下,成为受万民敬仰的真正大侠……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”

    “为国为民,侠之大者”,堪称对侠的最好注脚。金庸后来在题为《历史人物与武侠人物》的演讲中也说:“我自己真正喜欢的武侠小说,最重要的不在武功,而在侠气——人物中的侠义之气,有侠有义……真正侠义的行为,是自己没什么好处可得,也可能会牺牲自己的生命,要为国为民,这也就是‘侠之大者’的风范。”

    侠既是一种行为,更是一种理想,历代文人对侠颇为向往。文学家曹操为汉末枭雄,少时既有“任侠放荡”之名;才高八斗的曹植也酷爱侠道,写下《白马篇》等多首游侠诗。唐朝许多诗人具有豪侠之气。从李白、王昌龄到王翰、祖咏、崔颢、岑参乃至王维、杜甫,都一度侠气十足;开拓一代诗风的陈子昂,祖上是豪侠世家,他亦曾为当地知名侠少,轻财好施,任侠放纵,18岁后“改邪归正”,读书、及第、做官,但侠的气质已融入其性格深处,推动他成为唐代文学革命的先锋人物;中唐贾岛也写下“十年磨一剑,霜刃未曾试。今日把示君,谁有不平事”的诗句,表达了对侠客的憧憬。

    中国传统社会长期的人治、礼治和德治,不可避免地导致中国人对明君、清官、神仙、侠客一类人物情有独钟。于是,侠客就成为梦幻式的英雄。“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”,侠以匡扶正义为己任,以抗衡不平为荣耀。但一个显而易见的悖论是,侠是为重建正义秩序而生的,一旦秩序建立,侠本身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。当社会进化到法治社会,显示出足够的成熟性和稳定性,有了相对正义和公平,侠也便成为多余。

    晚明陈子龙说:“人心平,雷不鸣;吏得职,侠不出。”当今时代,侠客已经不再需要,但对以重诺守信、舍己为人、扶危济困、匡扶正义等为代表的侠客精神的向往,仍存人们心底。

    “致敬金庸”雅集日前在宁举行。一代武侠小说宗师金庸溘然辞世后,华人文化圈追忆风潮不绝。金庸文本的魅力何在?一个“侠”字可以概括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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